Sunry的銀色小世界

 

    我不知道，如果再遇見吳呈昊，我是否還能自然的跟他說話。

 

    只是，她女朋友那些話，確實在我的心裡掀起洶湧波濤，還好，我當時有忍住，沒在她面前洩露自己的悲傷。

 

    傍晚，媽媽請我幫她去巷口的雜貨店買雞蛋，我拎著零錢包，趿著拖鞋，邊甩零錢包，邊啪噠啪噠的往巷口走。

 

    在中國人的世界裡，有一句成語叫「冤家路窄」；在武俠小說的世界裡，有一句話叫「山水有相逢」。

 

    但是，不管它的出處來自於哪裡，講法有什麼不同，總之，那二句話講的，就是我跟吳呈昊此刻的狀況。

 

    「妳也來買雞蛋？」

 

    站在雜貨店門口，吳呈昊溫柔的微笑，很自然的接過我手上的雞蛋，說要送我回家。

 

    我沒有拒絕的讓他陪我走。

 

    心，此時此刻，並不寧靜。

 

    「聽說，我女朋友早上散步時，有遇到妳。」

 

    「嗯。」

 

    「她說她還問妳，關於我前女友的事。」

 

    「嗯。」

 

    「那妳怎麼沒跟她承認呢？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的聲音一直平平穩穩的，我也不敢抬頭看他，以前跟他散步時，總希望我們走著的那條路是沒有盡頭的，這樣就不用面臨與他分別的痛苦；現在，還是這樣希望。

 

    「我覺得沒有必要，不想造成她心裡的陰影，你應該知道，女生都比較容易胡思亂想。」我的聲音也淡淡的，宛若初夏的一縷晚風，拂過便無痕了。「所以有些事，可以隱瞞的就不要說，一定要說的，就盡量讓它雲淡風輕。」

 

    「這些話，妳應該早點跟我說才對。」

 

    我側頭，撞見他嘴角噙著的無奈。

 

    「為什麼？」

 

    「也許這樣……我們就不會分手了……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一講完，我們二個人都安靜了，只剩下腳步一致的聲響，迴盪在寂靜無人的巷弄裡。

 

    半嚮，吳呈昊才又開口：

 

    「江子淇，也許妳並不知道，其實後來，我有去找妳，可是妳搬走了，手機號碼也換了，我又沒有妳姐姐的電話可以問。問過蘇昱帆，他說他不知道，就連若紜也不知道妳的消息，我又不敢問妳家人，怕電話被妳阿嬤接到，會纏著我問東問西，又怕她老人家跑去逼問妳，給妳帶來困擾……我想，妳會做得這麼絕烈，必定是因為我傷妳太深的緣故。那一陣子，我覺得好像有什麼東西，從我身上被強行剝離，那種感受我也不知道要怎麼說，就好像是遺失了某種很重要的東西，心裡頭有很嚴重的恐慌。」

 

    我安靜的聽吳呈昊說話，鼻頭酸酸的。

 

    「有句話，我一直沒有對妳說……對不起，子淇……」

 

    五年前的道歉，他到五年後才說，要是早點說，也許我們也不會……

 

    「沒關係啦，都過去了嘛。」

 

    我深吸了一口氣，掉過頭去對他露出燦爛笑容。

 

    經歷過社會的歷練，嚐遍人情冷暖，我已經練就一身隱藏起自己真性情的好功夫，不會再像以前一樣，開不開心全擺在臉上，讓人一眼就能看出。

 

    「于涵……呃，就是我女朋友啦！她跟妳一樣，都是個性很直、很開朗的女生，以前跟她是朋友關係，所以什麼事都沒有設防的跟她說，現在變成女朋友，禁忌好像也變多了，不過我並不後悔跟她提起過妳的事，雖然她不知道故事裡的女主角就是妳，但我總覺得，有些事，可以記得就不要忘，就像和妳一起經歷過的那些事，我都不想忘記，能夠記得多少就記多少，那是我一輩子的資產。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說著、笑著，我卻再也笑不出來了

 

    眼睛，也跟著酸起來了。

 

    走到我家門口時，我們二個人很有默契的同時站住腳，沒有對望也沒有說話，就只是這樣安靜的站著。

 

    「江子淇，我忘了自己是不是曾經跟妳提過，在我的未來藍圖裡，妳始終都在裡面，我曾經想過，我們可以一起到老的……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說這句話的時候，沒有笑，他的眉宇之間有認真的神態，還夾帶著一點點寂寞的哀傷：

 

    「可是，我們終究還是沒辦法走到那一步……」

 

    我沒有說話，低著頭，眼睛濕濕的。

 

    是啊，我們終究還是沒辦法一起到老，我也以為我們可以的。

 

    「我……我後天傍晚的班機，要回美國去了……」

 

    聽見他那些話，我倉皇抬頭：「怎麼、怎麼不多留幾天？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淺淺一笑，環顧四周後，才又看著我說：「其實…這裡讓我很害怕。」

 

    「咦？」

 

    「雖然是從小長大的地方，但這裡有太多的回憶、太多的過去，會讓我觸景傷情，很矛盾吧？我一直想要擁有和妳共同的記憶，卻又害怕去面對，只能放在自己的心裡偷偷溫習，那是一種…嗯…寂寞的感覺……每次只要想起來，就會覺得好寂寞，因為妳已經不在了。」

 

    我的悲傷終於還是滴滴答答，化作淚，流在臉畔。

 

    也許只要我點頭，只要我願意伸出手，握住他的手，站在我面前的這個男生，就還會再屬於我，我們的愛情，也會回到原來的軌道上，繼續走向吳呈昊說的那個未來藍圖中。

 

    只是……我想起吳呈昊的女朋友，想起她臉上天真的笑容，想起她眼底無邪的單純，想起她說起吳呈昊時，愛慕的眼神裡，總夾帶著濃濃的甜蜜情意……我不想讓她變成第二個江子淇，那個總是在愛情裡患得患失、憂心忡忡的江子淇。

 

    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愛情的自由，但卻沒有藉由愛情之名，恣意妄為地去傷害別人的權利。

 

    我看著他，看著那個曾經讓我深深喜歡著、也總是為了他哭的男生，在心痛的撕扯間，切割我們的現在與過去。

 

    「可是，我們回不去了……已經回不去了啊！」我說：「吳呈昊，我也沒有想過我們會走到這一步，但是，或許這就是我們二個人的造化，人是要成長、要往前看的，時間不會為任何人作停留，我們也不可能就這樣死賴在過去，不往前走，我謝謝你曾經為我所做的付出，那些過去，都是我生命中的光點，一顆顆，拼湊出我璀璨的過去……這些，都是你給的。」

 

    「江子淇……」

 

    「我當然也難過不能跟你一起走到最後，但是，你已經找到一個很棒的女朋友了，你就應該要珍惜她。那個一期一會的故事，謎底你就不用跟她揭曉了吧！這樣以後我和她碰面，才不會尷尬……吳呈昊，能看見你幸福，我很開心，真的。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看著我，黝黑眼瞳裡，波光盈亮。

 

    他的惆悵，昭然若揭。

 

    我睇望著眼前這個在我的生命裡佔有重要位置的男生，明白有很多事，即使是再怎麼勇敢，也是無能為力的。

 

    就像我再怎麼勇敢的去追求自己想要的愛情，也不可能有勇氣，叫他為我放棄另一個她。

 

    那樣的傷害與罪名，我揹不起。

 

    沈默了半嚮，他才又開口：

 

    「江子淇，妳記不記得很久很久以前，妳曾經跟我說過一件事？」

 

    「什麼？」

 

    「妳說，如果我們到六十歲時，都還沒有另一半，那我們二個人就結婚，一起相互扶持走一輩子，妳還記得嗎？」

 

    那是好久以前的事了，那時吳呈昊跟我還沒交往，可是我卻很喜歡、很喜歡他。有次放學回家的路上，我跟他提到自己看的一本小說，裡面有段動人雋永的感情，是關於一對青梅竹馬的愛情，有感而發後，向他提出的提議。

 

    「嗯。」我點頭。

 

    「那時我沒回答妳，可是現在，我想告訴妳，我的答案。」

 

    我安靜的看著他，他伸過手來，摸摸我的頭，就像以前那樣自然而然。

 

    「如果我到六十歲，還沒有結婚，妳也沒有另一半，我就回來找妳，到時候，我一定會跟妳求婚。」

 

    我笑著，臉頰還濕濕的，但是，心，在那一刻，卻變得很透明。

 

    「好。」我用力點頭。

 

    「到時候，妳無論如何，都不能拒絕喔。」

 

    「哪有這樣的？」我噗哧一聲，笑出來：「這根本就是強迫中獎嘛。」

 

    「如果一份感情，值得我等待六十年，那這樣的感情，說什麼我也不會放棄的。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一面說，一面對我揚起笑容，那陽光微笑的背後，我讀到某種堅決毅然的情緒。

 

    「後天的飛機，妳千萬不要來，知道嗎？」

 

    「為什麼？」

 

    「我怕我會哭。」

 

    「騙人！」

 

    「如果妳來了，我一定會走不開……我說真的。」

 

    「好吧！那你要答應我，對你女朋友好一點，不要害她傷心了，可以嗎？」

 

    「不大行！」

 

    「為什麼？」

 

    「我必須要讓她主動離開我，我才能讓自己保有單身到六十歲的機會啊，妳忘了我六十歲的時候，還要回來跟妳求婚嗎？」

 

    「神經！再這樣講，我揍你喔！」我揮揮手威脅他。

 

    「好懷念這句話喔。」吳呈昊笑笑，又摸摸我的頭：「真希望我們六十歲的時候，妳還這麼有活力。」

 

    然後二個人，在寂靜的巷子口，大聲笑起來。

 

    「記住了喔，我們六十歲的約定。」

 

    臨分別前，吳呈昊再三提醒我。

 

    「知道了啦。」我點頭。六十歲的約定，聽起來好浪漫。

 

    「為了預防妳貴人多忘事，我會常常寫信回來提醒妳……妳應該不會一看到是美國寄來的信，就直接撕掉吧？這樣我會傷心喔。」

 

    「不會啦！我幹嘛要撕你的信？」

 

    「好！那我們勾勾手。」

 

    吳呈昊伸出他的右手小指頭，舉到我面前晃了晃。

 

    「你好幼稚喔，都幾歲了啊！」

 

    但是吳呈昊才不管我，催促著：「快點啦，我手酸了。」

 

    我緩緩的伸出自己的右手，一邊笑，一邊用自己的小指頭勾住他的指頭。

 

    「蓋章蓋章，蓋章了才算數。」吳呈昊又叫。

 

    於是，我跟他的姆指，緊緊貼合。

 

    那一瞬間，我們在彼此的眼神裡，悟徹到某種比愛情更永恆的感情，那是一種歷久彌堅的相知相惜，屬於吳呈昊和我的。

 

    也許分離，並不一定要哭，有時微笑，記憶才能更深刻，對吧？

 

    就算會捨不得，但是能夠愛，能夠記得被愛的感覺，也是難得的幸福。

 

    這一刻，我想我是真的放下了，因為環遊過他心裡的世界、聽到了他的夢想與遺憾，知道自己曾經被他深深愛過，那就好了，這些已經比任何甜言蜜語還要讓人動心了。更何況，我們還有個六十歲的約定啊。

 

    或許，沒有擁有，不代表就是失去，放在心裡，也許能更長久。

 

    我真的是這麼覺得的。

 

 

 

 

等我們都六十歲的時候，你一定要記得回來跟我求婚，那時，我一定會說yes, I do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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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子淇：謝謝大家這些時間來的支持與鼓勵，我們終於要下台一鞠躬了~~

吳呈昊：對啊~好捨不得大家唷！

江子淇：捨不得也沒辦法，我跟你，沒戲唱啦~

吳呈昊：江子淇，妳這樣講，很傷我的心耶~~我們不是還有六十歲的約定！

江子淇：六十歲啊~~(喝口茶，繼續說) 好遙遠唷！我怕到時你是禿頭一個，我恐怕不能愛你……

吳呈昊：……妳這個女人……好現實！！

江子淇：善變是女人的權利、任性是女人的天性、驕縱是女人的特色，但，從一而終不是女人的堅持……哈哈！

吳呈昊：……

江子淇：好啦，你快點鞠躬啦，我肚子餓了！我爸飯都煮好了，我還陪你站在門口餵蚊子，已經夠重情重義了吧？快點快點，趕快跟大家說 bye bye，我要進去吃飯了啦。

吳呈昊：那…那我們的續集……

此時， Sunry 緩緩飄過來，說：「哪有什麼續集？寫你們二個已經讓我抓掉不少頭髮了，還要什麼續集？快去吃飯！」說完，又緩緩飄走。

江子淇：看見沒？你這男主角演得這麼爛，還敢要什麼續集！快回家吃飯吧你！

吳呈昊：……

江子淇連忙壓住吳呈昊的後腦勺，強迫他跟她一起彎腰鞠躬。

江子淇：謝謝大家對一期一會的愛載，謝謝啦，愛你們唷~~~再見再見，嗯嘛嗯嘛嗯嘛（飛吻聲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