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……喂，回神了啦。」江子淇搖著我的手，臉上堆滿笑，把我拉到校車前門旁。
「這樣也能發呆喔？若紜，妳的發呆功力真的是無人能敵了啦。」吳呈昊笑笑的聲音接著傳過來。
「上車了喔，快點！」蘇昱帆站在校車車門旁，壓低聲音的對著我說：「老楊的脾氣是宇宙第一糟糕的，妳動作再不快點，等等他就又要抓狂開快車了。」
我一聽就笑了，一笑，心情好像就不再那麼沮喪了。
不過，也許讓我心情不沮喪的因素，並不是因為笑，而是蘇昱帆跟我說話的緣故。
好像不管再怎麼糟糕的心情，只要蘇昱帆對我笑一笑，或是用淡到幾乎沒什麼情緒的口吻說「妳來啦」、「這次是找吳呈昊還是江子淇」、「又發呆喔」，我的壞心情好像就會馬上灰飛煙滅。
至少，他還願意主動開口跟我說話，那總比被他不屑一顧，或只能偷偷躲在角落暗戀，要強多了。
老楊是負責我們那條線的校車司機，他的壞脾氣跟愛開快車是出了名的，偏偏做人又很大方，常會帶他老婆做的一些好吃的點心賄賂我們。讓我們對他真的是又愛又怕。
他一見我上車，馬上開心的對我招招說，扯開喉嚨用台灣國語說：
「沈若紜，來來來，這次是巧克力，我家那個昨天弄了一整個晚上，我吃是覺得太甜啦，不過我家那個死不承認，來，妳幫我吃吃看是不是很甜……啊，那個江子淇，妳也一起來啦！巧克力這種東西還是要找妳們這些女生試才準，我家那個老說我年紀大了味覺退化，我說的她都說不準，明明就是不能接受別人意見跟她不一樣，自尊心那麼強真的是喔……」
老楊一開口就沒完沒了，我跟江子淇領了巧克力，馬上很有默契的一起邊笑著，邊逃到車子最後面的座位去乖乖坐好，老楊的聲音不肯罷休的又傳過來：「等等下車前記得跟我報告會不會太甜喔。」
「老楊，我的呢？」吳呈昊站在老楊身旁笑嘻嘻的伸長手。
「你什麼你？」
「我的巧克力啊。」
「男生吃什麼巧克力？小心胖死你。」老楊洪亮的聲音迴蕩在車廂裡：「快去坐好，要開車啦。」
「哦！老楊你好偏心喔。」
「人的心當然是偏的啊，我的偏左邊，你的呢？」
「跟你一樣啦！」吳呈昊要不到甜，只好一臉失望的走過來，一屁股坐在我們前面的座位上，蘇昱帆則跟在他身後，淺淺地勾起唇際的弧線。
我把手上的巧克力「啪」地一分為二，將其中的一半遞給吳呈昊：「幫我吃，我肚子不舒服，怕吃了會更不舒服。」
吳呈昊喜滋滋的接過去，一口就塞進嘴裡，臉上馬上揚著滿足的表情。
「那……這個你幫我吃，好不好？」我把另一半放在掌心，把手伸到蘇昱帆眼前。
「胃痛？」蘇昱帆沒有絲毫猶豫的就從我手心裡取走巧克力，揚著淡到幾乎沒什麼情緒，卻仍能讓我感受到關懷的口吻說：「還是那個來不舒服？」
我楞住，沒料想到蘇昱帆會這麼問。
「蘇昱帆你問這樣好變態噢。」江子淇見我神色有異，連忙出聲解救我。
「會嗎？」蘇昱帆露出狐疑的表情：「不然應該怎麼問？」
「應該…應該……問得藝術一點……」
「什麼樣的問法才算藝術？」
「就像是…像是……」江子淇搔搔頭，正思忖著該怎麼回答時，吃完巧克力的吳呈昊馬上就接口下去：「妳MC來在痛喔？這樣問會比較藝術嗎……吼，幹嘛打我啦？我也只是好奇這樣問是不是比較直接又有藝術嘛。」
「你這樣問更變態！」
「怎麼樣問都變態，妳真的很奇怪耶，那不然妳來示範一下怎麼樣的問法才不算變態啊，在那裡嗯啊半天也舉例不出來，直接問或間接問都被妳說變態，我看妳才是變態啦……吼！又打我，我要回去跟我媽媽說喔。」
「你這樣很幼稚耶。」
「那就是充份應驗那句近墨者黑啊，幼稚是會傳染的……」
傍晚的夕陽懶懶的從窗外爬進車廂內，映出我們一身的橘紅。
我耳裡聽著吳呈昊跟江子淇的拌嘴聲，眼睛卻始終只有一個焦點，即使他的眼睛並不是看著我，即使我只能看見他看起來好像很柔軟的棕粟色髮絲，但就算只是這麼安靜的凝睇，不用四目交接，也足夠我心跳加速又心滿意足了。
也許，就這麼一直一直的喜歡下去，就算我的暗戀到頭來也只是沒有結局的白忙一場，但至少因為這個人，讓我單調的生活裡有了美麗的色彩，讓我因為想見到他，而對每一個明天有更深的期待。
我並不是為了要有任何回報才去喜歡一個人，至少，蘇昱帆讓我明白了這一點。
長長的糾纏 (15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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