之後整整二個星期,程威宸就像突然從地球上消失了一樣,音訊全無。
我沒打過他的手機,他也沒找過我。
十年的感情,就這樣嘎然而止,沒有拖延,毫無戀棧。
一切,彷若緣盡情滅,結束得如此自然而然。
「妳真的不打電話給他?」
趙哲希坐在煕來攘往的街頭,手上捧著一盒章魚小丸子,跟我一起分享他剛買來的美食。
我搖搖頭,說:「不想!我覺得這次我沒有錯,是他太無理取鬧。」
這二個星期,除了吵架那天晚上,我在家裡廚房哭過之外,其他時間,我沒再掉過一滴淚。
只是,沒哭不代表心情就好受,這二個星期來,我瘦了三公斤。
「但我覺得妳沒有必要為了我,跟他吵架。」
趙哲希用叉子叉了一顆章魚丸子給我,我接過手後,看著自己的鞋尖,疲憊的回答他:
「趙哲希,雖然之前我都會開玩笑的跟你說,萬一我有了新對象,在新男朋友不認同的情況下,我一定會跟你保持距離;可是,實際上並不是這樣。」
我輕輕地嘆了一口氣,認真的說:
「對我來說,你很重要。如果把你跟我的愛情一起放在天秤上,那麼你的重量跟我的愛情,是一樣的!所以,我不想為了愛情,失去你,也不想因為你,失去我的愛情。」
「但是,這二種東西,畢竟不能兼得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我虛弱回應,「所以我才會這麼無力,根本就不衝突的二段關係,為什麼就是那麼難同時擁有?」
「因為在乎,所以不得不防範。」
「趙哲希,」我抬頭看著他:「是不是如果我選擇程威宸,就必須放棄你?」
趙哲希看著我,深深凝望的眼神裡,有太多我不懂得的複雜情緒。
良久,他開口:「也許是。」
「那你會恨我嗎?」
趙哲希搖搖頭,笑得溫暖:「我支持妳所有的決定。」
「包括放棄你,成全我的愛情?」
「是的!包括放棄我,成全妳的愛情。」
這一刻,我忍了二個星期的眼淚,突然潰堤了。
「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?好到讓我覺得我是個很可惡的人!」
我把臉埋進手心裡,哽咽的聲音從指縫間鑽出。
「因為妳是我最重要的好朋友。」趙哲希的聲音,響在耳畔,宛如絕響:「如果這個世界上還有什麼東西是我所在乎的,那麼我最在意的,就是妳的幸福快樂。」
那天晚上,程威宸打電話給我。
「我在妳家樓下,妳要不要出來陪我走一走?」
我花了三分鐘的時間整理自己,帶著一股莫名地緊張走下樓,就像我跟他初次約會一樣,我想,那是一種類似近鄉情怯的心情。
走在已經有些涼意的街頭,我和程威宸誰都沒有開口說話,只是腳歩一致地緩慢走著,經過附近的小公園時,我抬頭望見原本火紅的鳳凰木,花朵都已經凋零了。
夏季就快過完了。
這個夏天,發生了好多事,就像一部短篇的微電影,在我們三個人的生命裡,播映。
夾帶著難捨、心酸,與掙扎的反覆情緒,上演著屬於我們三個人的故事。
「已經快到秋天了。」
安靜了好久的程威宸突然開口說話,我聞言抬頭,瞧見他臉上略顯疲倦的憔悴,心頭猛然一緊,心疼原本總是意氣風發,好像什麼事也難不倒他的程威宸,居然為了我,變成這副德性。
程威宸沒看我,依然看著遠方,輕聲的說:「十年前,我就是在這裡,在同樣的夏末初秋的季節裡,跟妳告白的。」
像一把錀匙突然打開心頭某個緊緊鎖住的心房,我的心情再也平靜不下來。
眼淚似雨。
我看著程威宸,發現原來自己,還有愛。
那天夜裡,回家後,我打電話給趙哲希,聽見他揚著睡意的聲音。
「你睡了嗎?」我說:「對不起,是不是吵到你了?」
「剛入睡,沒關係,妳說。」
依然是溫柔的聲音,這個聲音伴隨我多少個日日夜夜,總是能在我難過的時候輕聲安撫,在我開心的時候,費力幫我歡呼。
「今晚,他來找我了。」
電話那頭有片刻的沈默,接著他說:「那很好啊,你們合好了嗎?」
「嗯。」
「這樣妳就不用再愁眉苦臉,我也就不用擔心了。」
「可是……」
「怎麼了?」
我的眼淚再也忍不住,抽噎起來:「趙哲希,你是我最好、最好的朋友,你知道嗎?」
「妳怎麼了?」他的聲音依然溫柔,卻透著些許擔憂。
「你說過,不管我作任何決定,你都會支持我,也不會恨我,對吧?」
「……對。」
「那…我們……我們不要再見面了吧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