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……變了好多。」

 

    李孟奕看著他,不能想像這個人竟是國中時他最要好的死黨,他們曾經說過要兄弟相挺一輩子的,可是現在看來,他的世界卻彷彿已經不再是自己能夠渉足的地方了。

 

    「嗯,是啊。」楊允程咧嘴笑了笑,還是很尷尬的神情,他有點不好意思的說:「我變得連我自己都覺得很糟糕,還好,你還是一樣,沒什麼變……」

 

    「你,還好嗎?」

 

    楊允程點點頭,又搖搖頭,捻熄了手上的香煙,滄桑的笑著:

 

    「沒什麼好不好啊,反正就是過日子嘛,眼睛一睜開,就是新的一天,一天過完,晚上累了閉眼就睡,每天都這樣循環,我也不去想太多了。遇到不錯的女生就追追看,追上了就交往,合不來就分手,好聚好散嘛,交往前我都是這樣跟我那些女朋友們說的,她們同意了,我們才交往,分開時就爽快點,不要拖拖拉拉、哭哭啼啼的,愛情就是舊的不去,新的不來嘛。」

 

    李孟奕聽出他語氣裡的絕望,原來他那段初戀,真的傷他那麼深!

 

    「你剛跟她分手時,我找過你……」

 

    「我知道,我家的人有跟我說。」楊允程看著他,「我不是故意躲你,也知道你不是打電話來跟我討錢,但那段日子,真的是我人生裡最沒有希望的日子,我沒有勇氣去面對任何人,只好自己躲起來,反正時間會治療一切嘛!書裡面不是都這樣說的嗎?那我就安靜的等,等自己好一點,不再那麼痛一點,再出來。」

 

    可是李孟奕知道,他其實根本沒有好一點,他還是當時那個滿身是傷的楊允程。

 

    他覺得好愧疚,在楊允程受傷得那麼嚴重的時候,他居然沒有固執的去把他找出來,沒有任性的陪他痛哭,他竟然以為他一定會好好的……

 

    「對不起……」李孟奕的心裡有點酸酸的,那股酸意從心底冒了上來,衝進他的眼睛跟鼻頭裡。

 

    「幹嘛跟我道歉?」楊允程不明所以。

 

    「我沒有在你最需要的時候陪著你……」

 

    楊允程頓時沈默了,他看著李孟奕,良久,才慢慢的伸出手,拍拍他的肩,微笑的臉龐上掛著濃濃的悲哀:

 

    「欸,兄弟,你聽著!我呢,已經把自己的人生走壞了,你千萬不要像我一樣,你有大好前程,以後可以交很棒的女朋友,娶很漂亮的老婆,生一堆聰明又可愛的孩子,所以你的人生,千萬不要走偏了……我大概已經沒救了,交了一些壞朋友,混進黨派裡,想脫身也不是那麼容易了,所以我的希望,就由你來幫我實現,至於我欠你的那些錢,我說過我會還,就一定會還,你知道的,兄弟我不是會食言的人,對吧?」

 

    「楊允程……」李孟奕突然好想哭,為什麼楊允程會變成這樣?

 

    「不要想太多,你要好好加油,考間好學校,展開你的新人生,連同我的份,一起精彩的過下去,如果可以脫離這些壞朋友,我也會努力脫離的,這就算是我答應你的事,好嗎?」

 

    李孟奕點點頭,用力的握住楊允程的手,為什麼……為什麼他說的話,聽起來像訣別?李孟奕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啊。

 

    「你別為我擔心,只要好好的唸好你的書,那就是你送給兄弟我,最好的禮物了。」

 

    李孟奕突然用力的抱住楊允程,就像電影裡,即將離別的朋友一般;他的心裡百感交集,這個他曾經推心置腹的死黨,如今跟他,已經是兩個世界的人了。

 

    「欸,你不要這麼噁心好不好?不知道的人還以為我們二個人是同性戀呢!」

 

    楊允程嘴裡這麼說,卻一點也沒有要推開李孟奕的意思。

 

    「下次見面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了,你就安靜的讓我抱一下嘛!」

 

    「你不知道我這胸口有多值錢嗎?有多少女人想過來靠一下都靠不過來呢,你居然就這麼抱得緊緊的,傳出去,我還要不要做人啊?」

 

    「我的懷抱也很值錢啊,這是我的處男之抱欸,你別不識貨。」

 

    「喔?所以今天是我們兩個人都賺到的意思嗎?」

 

    楊允程話一講完,二個人同時都笑出聲來,曾經的友好,好像回來了,李孟奕想,這就是真正的好朋友,因為好朋友是不會因時間與空間的隔閡,而有了心靈上的距離的。

 

    分離得再久,總能因為一些話題,而找回當初的熟稔。

 

    離別的時候,楊允程把自己的新手機號碼寫下來,拿給李孟奕。

 

    「有事情,就打這支電話給我,只要你找我,不管多忙,我一定會見你。」楊允程說完,又拍拍李孟奕的肩膀,還是當初那個充滿義氣與熱情的笑容:

 

    「還有,感情真的是要即時把握的。周曉霖是個好女孩,足夠配得上你的,我知道你其實也很喜歡她,雖然你沒講,但我當你兄弟多久了?這麼一點點小事,倒還瞞不過我的眼睛。所以,如果你不想失去她,一定要找機會跟她告白,你不要等到像我這樣,失去了,才知道要後悔!如果你沒有勇氣跟周曉霖說,我可以幫你去跟她說,不過這種事,通常是要當事人說才有誠意,對吧?當然,如果你真的缺人幫你贊聲,我還是願意當那個在你身後搖旗吶喊的人啦。」

 

    李孟奕很感動。

 

    他覺得,這應該是他這一輩子裡,得到的最棒的聖誕節禮物了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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