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孟奕是這個世界上,除了她爸爸之外,她最信任的人了,所以他知道許多她沒告訴過別人的事,包括她為什麼急需要獎學金,她為什麼要這麼拚命的維持住自己的好成績,她為什麼寧願放棄每一個可以跟朋友相約出去遊玩的假日,只為了要抓住時間多算幾題數學題、多背幾篇國文課文、多記幾個英文單字!

 

   她難道不想跟同齡的孩子們一樣坐在速食店裡吃炸雞、喝可樂,聊一些小到不能再小的事,開開心心的揮霍自己一生僅有一次的年輕嗎?

 

   她難道不想在含苞待放的美好十七歲,穿上公主袖上衣、雪紡紗短裙,踩著低跟高跟鞋,就像身邊許多急著長大、急著好好打扮自己的女孩們一樣,漂漂亮亮的妝扮自己,吸引旁人讚賞的目光嗎?

 

 她難道不想讓自己放鬆一點,不要每天都活得像根被繃得緊緊的琴弦,不要老是像驚弓之鳥一般的時刻擔心自己的成績退歩了、獎學金沒有了、爸爸向來引以為傲的女兒再也不能讓他感覺驕傲了……這樣的事!

 

   她其實累了,很累很累,她明明只有十七歲,但她的心,卻像七十歲那樣的老……可是她不能抗議、不能說累、不能妥協,因為,這就是她的人生。

 

   是她媽媽用生命、用死亡,迫使她提早長大的人生。

 

   所以她不能不長大,不能像身旁的那些女生,用嬌滴滴的聲音撒嬌或耍賴,她早就沒有耍賴或任性的權利了。

 

   「難道一直讓自己沈浸在痛苦裡,不斷的懊悔與怪罪自己,不斷的把自己逼向孤獨裡,不斷的拿假面的妳去對待關心妳的朋友們……這樣真的比較好?妳太讓我失望了,我不知道妳是這麼任性,這麼禁不起挫折的人。」

 

   「失望你就不要來理我啊。」

 

   周曉霖的情緒一下子就被李孟奕挑起來,她用憤怒的情緒來偽裝自己的害怕,她不想聽到李孟奕說出他對她失望的那些話,她擔心李孟奕會不會在下一秒就轉身離去,從此,他們二個人又回到二條平行線!

 

   她不要這樣。

 

   「我是很想不要理妳,因為我他媽的最痛恨別人用自憐自艾的樣子裝弱者,最討厭一遇到小挫折就展現出一副一蹶不振的死樣子……給別人贏一下是會怎樣?這個世界就是這麼現實!風水就是會輪流轉!好運不可能永遠都在某個人身上!機會永遠都是給準備好的人……妳要大嘆不公平也好,要說老天爺對妳太殘忍也好,但他媽的妳就很公平嗎?別人讀書也讀得要死要活,偏偏腦袋就是沒妳聰明,所以就算整本書翻爛了,分數排名還是離妳很遠,可是別人有像妳這樣尋死覓活的每天苦著一張臉嗎?」

 

   「你講別人的事幹嘛?我難過我自己的事,關你說的那些人什麼事?」

 

   周曉霖很生氣,氣到眼淚彷彿都在她的眼前顫抖了,於是她吼李孟奕,心卻痛得要死……這個人,為什麼要給她難堪?他不是她最好的朋友嗎?可他為什麼偏偏就是要在她的傷口上撒下一大把又一大把的鹽巴?

 

   想不到李孟奕跟著吼回來:

 

   「就是比喻給妳聽而已啦!妳在自怨自艾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其實在這個世界上,比妳可憐的人還有很多?妳想要獎學金,難道別人就不想要嗎?妳唸書唸得這麼勤,難道別人都是在玩嗎?可是讀書並不是與這個世界溝通的唯一方式,妳沒有必要讓自己活得這麼累,偶爾一次的失敗並不是全部,妳有的是捲土重來的機會,可是朋友,沒有責任要陪妳一直難過著,妳懂不懂?」

 

   周曉霖的眼淚終於還是跌落眼眶了,先是一滴、二滴,接著便湧出更急更多,她用手背努力的擦拭,卻怎麼樣也擦拭不完。

 

   「如果……如果我的心情,你真的沒辦法懂,那我們不如就……絕交吧……」

 

   最後,就在周曉霖轉身離開的那一秒鐘,她對李孟奕這麼說。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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